虽有隐忧,仍持续进行,“音乐餐馆”的建立,本来就是个引蛇入洞的幌子……
因为严谨的绩效,第一年便有了相当丰盛的盈余。我们一家人都是股东、经营者与员工,全部一致决定连本带利地再投资,买下了隔邻的废地与旧屋,开辟成果树林以及小衍思念许久的香草园。
餐馆后院,已成一望无际的菜畖与香草园。醉柔跟着小衍,忙进忙出,指导新进员工与校外教学的学员,如何照顾并适当地采收花草,这算是履行承诺开办音乐与烹饪教室的前期作业。办学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,表面上只是教学而已,但我们的课程以实用为主,不但真刀真枪地教学,一结业就要能上阵,因此设计课程便已战战兢兢,完全超乎想像。
而学员里,当然,慢慢出现了缺得、缺失、缺悔、缺过、缺善、缺恶、缺氧、缺水、缺火、缺金、缺木、缺土、缺风…… 灰衣群,有时,也夹杂在食客之中,我无意防堵,任由他们来去,甚至装做不知情,照样做我的生意…… 但三不五时,总有几个贼眉贼眼的人虎视眈眈地盯着,还真有点如芒在背。
有天,就在那下午四到五点的一小时免费供餐时间,忽然挤满了水泻不通的人潮,明知该来的终归要来,但时机未到,我不便出手。幸好当初指定一小时,小衍经验丰富手脚俐落,库存食材也够,并没有真正造成困扰。
然而,过了五点,未能顺利用餐的人潮仍不打算散去,直在外头嚷嚷:“布施该尽全力,怎能有限制?”我则在店门口陪笑脸:“明日请早!”人潮依旧堵在门外,若再这样僵持下去,恐会影响正常营业,我便朗朗唱诵:“菩萨于法,应无所住,行于布施。所谓不住色布施,不住声、香、味、触、法布施…… 菩萨应如是布施,不住于相。”还没唱完,人潮已散,却又看见了街灯下的陈果,心里一寒:“这结,始终得打开……”
餐馆通道底的大墙上,跟全世界分店连线,终于欢庆全球正式开幕,荧幕上一个个城市按照时差顺序,轮流开演奏会,选取各自传统代表性的曲目。从荧幕上看来,每家餐厅都客满,这项全球同好集体创作的企画案,应该算是相当成功。爷爷奶奶在荧幕前看得眉开眼笑,直说:“好神奇!”看二老玩得这样开心,感觉自己终于尽了孝道。
紧接着,每个分店选出当月的演奏优胜者,依然按照各地时差的顺序,轮流独奏,而我期待着三重奏的大赛结果,终于出炉,俄罗斯著名的钢琴三重奏,演出拉赫曼尼诺夫二十岁那年纪念柴可夫斯基(1840-1893)的作品。
荧幕下,跑马灯字幕打出今日餐饮优胜者食谱,世界各地好手纷纷试演,各自提出变方,加减作料,以适应当地区域居民口味……
经过两年的经营,“音乐餐馆”已上轨道。我让小衍总管餐厅的部分,而醉柔负责教学管理,邝老师则乐得兼任烹饪教师。我终于可以进行接手灰衣群的承诺。希望能在师父出关前,便能将他们搞定,不再到处窜游,让人说:“无名师父的门下,全成了一群孤魂野鬼……”。
我让缺得灰衣群进入餐厅管理阶层受训,并为他们另外开了一家分店,期间逼使他们夜夜誓愿众生皆能得其所愿,谆谆告诫:“誓愿的功德,足以让你们得其所愿……”总算让缺得灰衣群安定下来后,心里踏实多了,更有勇气去面对接踵而至的挑衅。师父让残魂捎来一纸传信:“恭喜你!功力又增一层。”看到残魂,无比欢喜,手里捧着师父的手迹,如梦似幻地泪涔涔……
缺失灰衣群经常在餐厅免费供餐时出现,我从未拆穿,甚至故意回回喂到他们撑,不吃完不许出去,而一出门,便成群地呕吐。偶而被小衍发现,骂道:“糟蹋食物,怎能这样天天搞,到底有完没完啊?”我只笑而不语,仍继续这么搞法。约莫两个月后,正当缺失灰衣群在门外大吐特吐之时,我忽然站在他们面前:“把这些东西全给我吃回去,否则以后别来了。”
缺失灰衣群大惊失色,没想到,我竟容忍了这么久才发作,齐声哀求:“师弟饶命,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,”我冷笑:“谁是你们的师弟,师父说了,从未受过你们的拜师之礼,传授你们功夫,是出于一念之善,不料你们却恩将仇报,我还没找你们算帐呢!竟有脸喊我师弟?”缺失灰衣群听完更是面如死灰:“烧死师父的不是我们,真的不是我们,怎么也没料到会变成这样,我们也很懊悔。师弟,您大人大量,饶过我们吧!”
我再次厉声喝斥:“不许再喊我师弟了,你们不配!让我饶过你们也行,去帮缺得打扫、种菜、布施,不得收取分文,直到我满意为止。”缺失立即集体磕头如捣蒜,从此勤奋工作,缺得灰衣群得此助力,如虎添翼,餐厅也开始转亏为盈,全数捐赠了孤儿院。自此,缺得与缺失便成了孤儿院的终身认养人。
缺悔与缺过灰衣群是最冥顽不灵的一群,才会飘荡了几世纪都未能投胎转世。打从师父肉身化为灰烬,缺悔与缺过更是悲泣不止,跟着灰衣群大队人马地找上门来,夜夜都在我门外哀嚎:“师父惨死啦!我们便要永无止尽地做孤魂野鬼啦!”他们每哭一回,我便念一本金刚经,无数个夜晚便这么一遍遍地诵经,想起了奶奶的晨课,不禁莞尔。心想,这些个顽固鬼,师父让他们诵经几世纪,都未能超渡,我该念到几时呢?
动念间,这才领悟:“怎么竟忘了被鬼哭神号逼出来的功法呢?”当下奔出门外,弹指化光的经文,一一打入缺悔与缺过灰衣群的魂魄,将他们送进了银河星系的空洞漩涡里,清洗个痛快,才分别询问他们的意愿,各自投胎去了。
缺善与缺恶灰衣群的知识障,跟缺悔与缺过灰衣群的顽固不相上下,我把他们丢进了电脑里,逼使他们分别在电脑程式里转得晕头晕脑,再让他们帮我搜寻全球餐饮文化史记,指派他们化整为零去世界各大城市的分店义务服务,永远不许聚在一起。大约一年后,忽然在餐厅的荧幕上,看到他们纷纷打出了:“是诸众生,无复我相、人相、众生相、寿者相、无法相,亦无非法相。”我开心得狂笑不止,差点儿吓到了不知情的客人,当夜宣布:“本店今晚全部免费招待!”
缺氧、缺水、缺火、缺金、缺木、缺土、缺风灰衣群,我交给了小衍:“这群五行不像五行的缺德鬼,需要你的物理化学知识,这个我不在行,你最清楚,拜托了!”小衍横眉竖眼地说:“就连外公都不收他们做徒弟了,凭什么我要教啊?”我笑意盎然地看着小衍:“想不想见外公?把他们全搞定了,外公便会出现,要不要打赌?”
小衍一听,发了狠地逼这群互相不对盘的灰衣群彼此研究对方的本质,没日没夜地教,直到他们终于明白了随生随灭的生克关系本无是非,当下自我正名为“共融共生一合相”。我当即唱诵:“若世界实有者,即是一合相;如来说一合相,则非一合相,是名一合相。”众人哈哈大笑,应声拜倒:“大恩不言谢,从今往后,有任何需要,我等听后差遣,绝无二话。”
小衍见大功告成,一刻也不耽搁地责问:“外公呢?”这辈子第一次唬人,就被活逮。当初会这么说,一方面是赖,再方面是猜,却没想到猜错了……
(编辑:小邪)